親愛的妳,

 

好難忘記那一個關於便當裡有魚刺的中學記憶。

 

慘澹的國中生活,連吃便當都是無味而不值得期待的事,

直到妳來到我身邊準備坐下一起吃便當,然後驚呼:「妳便當裡的魚怎麼會有魚刺?」

我的反應像是聽到了個不好笑的笑話,抬頭問妳:「妳不是生物小老師?怎麼會不知道魚有刺?」

妳嘟嚷著說妳當然知道魚有刺,可是媽媽在帶便當的時候不是都應該要把魚刺處理掉嗎?

我忘了當時我到底是笑了還是覺得羨慕或者莫名其妙,

但後來再想起來,我們都拿這段對話當作是笑話講。

 

坦白告訴妳,我也常常跟我的家長聊起這一段中學回憶。

而我也一年比一年更驚訝的發現:

這個笑話,一年比一年更不好笑,因為越來越多家長聽不出來這個笑話的笑點在哪裡。

 

當了媽媽之後,妳也像那時候悉心照顧妳的母親一樣,仔細地照顧自己的孩子。

特別為孩子準備營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,

開始用餐前要消毒好所有餐具,包含餐椅、餐桌,

還包含他剛洗好的雙手,要噴上保證殺死細菌病毒的神奇藥水;

接著端出一把大食物剪開始把碗裡的食物剪成小塊。

一邊剪,一邊問我:「幼兒園老師要怎麼照顧一整班小孩吃飯啊?怎麼有辦法?」

 

親愛的,幼兒園的午餐時間真的好可怕,

每一年接新生班的開學期間,幼兒園老師大約都要做好不吃午餐的準備。

一半以上的孩子無法咀嚼雞胸肉或是豬肉絲,有的孩子青菜咬不斷,

有的孩子吃一吃,端不住碗打翻了或是不知怎麼的就從椅子上掉下來了,

偏食的問題就不談了,甚至還有孩子不會自己吃飯。

 

然而,這些問題都會在開始上學兩三個月後慢慢改善,

原因是孩子在團體生活中要學著照顧自己、餵飽自己,學會吃飯這件事情,

老師們也要花上許多心思和家長溝通,討論一個幼兒園和家庭可以互相配合的方法,來幫助孩子學會照料自己的吃喝。

從孩子在學校的進步,就可以看得出來哪些是有心配合的家長,

另外那些,則常讓老師覺得好奇,好想放個小眼睛跟著孩子回家,看看孩子到底都在家裡吃些什麼、怎麼吃飯。

 

說到這裡,妳哈哈大笑。於是冒著可能會有點小尷尬的風險,

親愛的,我忍不住問了妳:「為何弟弟已經牙齒長了十幾顆,也已經上小班了,妳還要隨身帶著食物剪呢?」

妳才愣了一下,說還真的沒想過這個問題,只覺得弟弟應該咬不動,也許下次可以試試看。

 

回到便當裡的魚刺,

其實在早幾年的幼兒園午餐,因為跟著小學部吃營養午餐,

我們也吃有刺的魚,通常也都是像肉鯽魚、鯖魚片這種沒有細刺的魚類。

在吃魚的那一天,我們會請孩子不說話,專心吃飯,耐心挑魚刺,

孩子都可以吃得很好。

這一兩年來,開始出現一些孩子不敢吃有刺的魚、被魚刺鯁在喉嚨掛急診,

慢慢也有家長對於幼兒園的魚有魚刺這件事情驚訝並且反對。

為了這件事情,我甚至找許多資料想了解到底幾歲的孩子可以開始學習吃魚挑魚刺。

後來發現,根本不會有答案,一切能力都在於有沒有相關經驗的養成,比如說,漁村長大的孩子,可能還沒有上學,就很會吃魚。

 

所以,關於孩子會不會自己吃飯,能不能咬得動、咬得斷或吞得下去,

都需要生活中的經驗累積,在一次一次的練習嘗試之中發展能力,然後變得厲害。

重點真的不在吃不吃魚,有沒有魚刺,

而是在你的孩子能夠吃得健康營養,有充足的能力面對食物、自在享受用餐時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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